江苏省泰州市青年路和东进路的交汇处,矗立着一幢20多层高的工商
银行大楼,大楼的一侧是一座有着两进院落的平房。平房大门紧锁,门牌
上写着“多儿巷3号”。
当地人说,这就是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锦涛的旧居。
按照新华社公布的简历,胡锦涛是安徽绩溪人。但实际上安徽绩溪是
他的籍贯,他的祖上多年前已从绩溪迁到泰州,胡锦涛的青少年时代是在
泰州度过的。
茶庄世家
出泰州城20多公里,便是姜堰市。胡锦涛的祖辈早年在这里开有一家
名为胡源泰的茶庄。
姜堰城并不大,但自古素有“粮仓”之称,“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
穷”。因历史上长江、淮河、黄海三水皆汇于此,又称“三水”。
因为这样的地理条件,姜堰一度十分繁华。以茶业而言,据泰州的史
料记载,泰州茶业经营者多为来自徽州等地的茶叶产区的茶商,至清代规
模较大的有25家,而胡源泰便是其中之一。
根据刘秉霞老人的回忆,胡锦涛的父亲胡静之在姜堰打理茶庄时,经
常在泰州和姜堰之间走动,为人十分谦和。在此之前,胡家在这里世代经
营,到胡静之时,已经是第四代。
胡源泰的开创者胡允源是安徽绩溪人,在绩溪的地方志中记载,胡允
源年轻时家境贫困,从安徽绩溪来到江苏东台,从专门采购徽州名茶的水
客做起,一直到将胡源泰茶号发展成了在三泰地区(泰州、泰兴、姜堰)
响当当的字号。
胡源泰的旧址在今天的姜堰城区坝口广场的南街上。坝口广场乃旧时
繁华之地,并一直沿袭至今。如今这里依然原样保存着许多当年的商铺,
老房子里开着新店,以南大街、坝口广场、北大街构成的这片地区商家林
立,行人如梭。
建国后,因为实行公私合营,胡源泰茶号被划归当地供销社。
胡锦涛舅奶奶的回忆
如今的多儿巷3号已没有人居住,在它不远处的一幢楼房的二楼,住
着胡锦涛的一位舅奶奶刘秉霞。
刘秉霞老人今年88岁,她透过窗户指着多儿巷3号的老屋说:“我21
岁结婚后就住进了那里,一直住了60多年,几年前银行建大楼才搬到了这
里。”刘秉霞说,她丈夫的姐姐是胡锦涛的祖母,“胡锦涛在老屋里住了
好多年,直到考上大学才离开。”
刘秉霞回忆说,胡锦涛从小很懂事,不顽皮,“从不同人斗嘴,不同
人吵架”。有时贪玩一点,大人在旁边稍微“哼”一下,他就马上知道自
己做得不对,很快改过来。“这孩子不需要大人操心”。
据她回忆,胡锦涛在家里话不多,不爱宣扬。有一次他在班里被选为
了班主席,家里也不知道,后来还是从他同学那里了解到这件事。那同学
说:“胡锦涛在班里年龄算小的,但大家都听他的。我的成绩也不错,年
龄也比他大,但大家就不听我的。”
令刘秉霞老人印象深刻的是胡锦涛学习很出色。“他放学回来把书包
一放,就开始做作业。”她比喻说,“他学习就像走路,一步一步地,从
不打岔。”
刘秉霞患有心脏病和白内障,但还比较开朗。作为一个年近九旬的老
人,她基本上能用普通话与记者交流,举手投足间颇有“大家闺秀”风
范。当记者提出要给她拍一张照片时,她还特地换了一件漂亮的毛衣。
刘秉霞说,胡锦涛的父母“人蛮好”。她还记得胡锦涛的父亲很疼胡
锦涛,“没见过他骂孩子”。
学生时代
胡锦涛5岁时进入五巷小学读书,后来转学到泰州大浦小学。
大浦小学创办于1911年,是当地的一所名牌老校。当时曾与胡锦涛做
过多年同班同学的居鸿富说,他们在这里度过了美好的少年时光。他还清
晰地记得跟胡锦涛在门堂里玩玻璃弹子的情形。
1985年,大浦小学五(3)中队举行了一个“老校友回来了”的活
动,得到了时任团中央第一书记的胡锦涛的肯定。在大浦小学90周年纪念
册里刊登了一封胡锦涛给这个中队的回信:“我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的童
年时代,那时我也像你们一样,胸前飘扬着红领巾,和小伙伴们一起过队
日,为了解出一道算术题争论得面红耳赤,大概也会因为淘气惹老师生过
气。而当我到了不再淘气的今天,才更加体会到,学校的生活有多么珍
贵,学校里学到的知识,在今天的工作中有多么重要。”1953年胡锦涛小
学毕业进入私立泰州中学(简称“私泰中”,现泰州二中)读初中。这所
学校有一幢挑檐建筑,名为“陈庵”,著名戏剧家孔尚任的《桃花扇》第
二稿就在此完成。
居鸿富说:当时受“左”的思想的影响,人们对成分很看重,我和胡
锦涛家里都是开店的,属于成分不是很好的人,我们感到只有把学习搞好
才可能有出息。
胡锦涛的同学夏道球还记得初中三年胡锦涛的操行一直得的是“甲
等”,而自己“时不时有些小动作,有时得的就是乙等”。夏道球说,初
三时胡锦涛入了团,当时班上40多人,入团的不到10人,“因此入团的人
都是很先进的”。
1956年初中毕业,胡锦涛考上了泰州最好的中学——江苏省泰州中学
(简称“省泰中”),他和居鸿富、夏道球都分到了四班。
居鸿富说,他们那一届一共有八个班,每个班的生源都不一样。一、
二班基本上是省泰中本校的初中毕业生,四班的学生则来自私泰中,后面
几个班的学生来自其他几所学校和社会上。
生源的不同便有了“嫡系”和“非嫡系”之分,学校在师资上对一、
二班也表现出了一定的倾斜,“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四班向一班发出了挑
战,保证最高分、平均分不输于对手”。
居鸿富说,挑战发出后班上立即展开了学习互助活动,胡锦涛的成绩
在班里排在前五名,“他主动地帮助成绩比较差的同学”。
“经过努力,我们最后没有输给一班。”居鸿富说。让他感触更深的
是班上由此形成了一股良好的风气,同学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和睦、
奋进”,他举了一个例子:当时一个班的男女生之间通常有距离,但四班
男女同学都一块玩,关系很好。“过了几十年,现在有的女同学回泰州还
常常到我家来看我。”居鸿泰很自豪地说,“我们班重感情、重义气,这
一点别的班比不上我们。”
班上这种良好风气的形成,居鸿富认为与他们的班主任有很大的关
系。班主任叫沈进林,教外语。这位老师最可贵的地方在于他给学生写操
行评语时从不扣帽子、不上纲上线。“这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很难得,”
居鸿富说,“很多老师一看学生淘了一下气,就在评语里写‘政治上不要
求上进’等等,有了这些帽子,学生前途很可能就完了。沈老师正直的人
格风范对我们影响很大。”
居鸿富记得当时教室外面有一棵白果树,树枝遭雷击有时会燃起来,
同学们就会很兴奋地看着玩。他还记得当时没有手表,一些“好动”的同
学就用“阳光测时法”来掌握下课的时间。他们观察照射到课桌上的阳光
的移动情况,在某一个位置用笔作个记号,当阳光射到那个记号时,就表
明下课的时间到了。
“后来这些小动作被老师发现了,”居鸿富回忆道,“老师就把课桌
挪了挪,由于位置变了,当阳光射到课桌上的记号时,时间也就不一样
了。但学生也很精,就用粉笔在地上画一个记号,每次上课前检查一下课
桌是否对准了那个记号,这样课桌的位置就固定住了。”
居鸿富说:“那时我们实际上都还是小孩子,闹一闹,做做小动作是
时常有的事。相比之下,胡锦涛尽管年龄比绝大多数同学要小,但显得更
懂事一些、成熟一些,他很少像我们一样调皮。”
夏道球回忆当年,也认为胡锦涛“政治上比一般同学要成熟”。他
说,1958年“大跃进”时,学生都被安排去打石子。一些同学发牢骚,胡
锦涛就安慰大家说,“发牢骚没有好处,先干好了再说。”
据居鸿富介绍,胡锦涛开始在班里任学习委员,在高三时被选为班主
席。夏道球说:“那时他就显露出了一定的领导才能。”
当时毛泽东提出了教育要与生产劳动相结合,胡锦涛他们被安排到了
鲍徐乡劳动。夏道球对一个细节记得很清楚,当时学生正是长身体的时
候,一到吃饭时间便争先恐后地往饭桌前跑,而胡锦涛总是走在后面,让
别的同学先吃。夏道球还记得如果是两个人抬东西,胡锦涛会把重物往自
己这边挪一挪,让自己承受的力多一些。
在居鸿富的记忆里,胡锦涛几乎没有发过脾气,“性格很随和”。
他说胡锦涛平时很注意整洁,注意自己的形象和风度。有同学介绍
说,胡锦涛高中时代就开始讲普通话。
居鸿富说胡锦涛那时的爱好是唱歌、跳舞,“他的舞跳得很好,那时
不跳交谊舞,而是表演性的舞蹈”。
夏道球说,那个时候大学生极少,能考上清华是很不容易的事。他们
班一共有51人,留在泰州的有18人。同学中除了胡锦涛以外,目前级别最
高的是副厅级。
文化土壤
夏道球和居鸿富坦言,学生时代的经历和教育对一生都产生了重要的
影响,“这种影响在我们班的每一个人身上都可以看到”。他们也很庆
幸,称自己“成长在一块很丰厚的土壤里”。
胡锦涛和夏道球、居鸿富就读的泰州中学今年将迎来百年校庆,而位
于校园里绿树掩映下的安定书院则经历了700多年的岁月沧桑。
夏进球说,他们那时不分文理科,所学很全面,而且掌握了的东西过
了几十年都不会忘,可以说是真正的“素质教育”。
夏进球搞的是气象专业,但他的书法在当地也小有名气。泰州城区玉
带桥、板桥、斜桥的桥名都是他的手迹。而居鸿富搞的是渔业,早年的爱
好是填词。
其实在泰州,这样的“文人”随处可见。一位当地人估计,泰州搞美
术、书法、文学的人的比例要远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这里甚至还保有以
古文会友、吟诗作文、互相切磋的遗风。
与“文风甚浓”相伴的一个现象是这里对文化教育的重视。再穷也要
送孩子上学已成为共识,三泰地区的高考成绩长期位于江苏省前列。
当地人说,不少南京的人都把小孩送到泰州中学来上学。
一位分析者指出,文化教育的发达有很深的历史传统,像胡锦涛就读
的几所学校,都有百年左右的历史。在泰州曾出现过中国思想史上著名的
泰州学派,该学派的一个主要学说就是“百姓日用之说”,强调发展平民
教育。学派的创始人王艮说:“故经世之世,莫先于讲学,以兴起人才
者。”他的弟子不仅有官僚士大夫,更多的是小商小贩、市井平民。不少
人认为这对于当地教育传统的推进是一个重要因素。
一位观察者说,其实在江苏中部一线上,扬州、泰州、南通都有相似
的文化教育传统,而这一带也确实出了不少优秀人物,近年来更是“人才
日隆”。